吴敬琏:回避中国经济“系统性”风险的关键在于深化改革---陆家嘴金融网

吴敬琏:回避中国经济“系统性”风险的关键在于深化改革

吴敬琏    陆家嘴金融网   2015-10-13 09:42:01
吴敬琏   

经济学家吴敬琏在当日的论坛中深刻的分析了目前中国经济的状态并阐述了如何在当下回避“系统性风险“。

由复旦发展研究院协办的首届复旦首席经济学家论坛于今天举行。多位经济学家围绕“危机、转型、创新、动力” 这一主题畅谈中国经济,以下为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吴敬琏的精彩观点。

经济学家吴敬琏在当日的论坛中深刻的分析了目前中国经济的状态并阐述了如何在当下回避“系统性风险“。吴敬琏先生对比了需求侧的凯恩斯学派和供给侧的芝加哥学派两种回避“系统性风险“的方略在中国经济中的应用。最终得出对于当下中国经济面临的危机,采取凯恩斯理论代表的需求侧方略来回避”系统性风险“将不会有更大的成效。吴敬琏先生表示目前中国存在”系统性障碍“,这种障碍阻碍了中国走向”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的道路。因此他强调要推进改革,从而达到”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避免”系统性风险”。

以下是演讲全文:

需求侧方略失效的原因

自全球金融危机以后,2009年中国采取了刺激政策,提高了增长速度。但是不久之后,增长速度呈现疲软状态,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其它问题。 于是引发了大众对于中国会不会发生经济危机,或者叫做系统性风险这种问题的担忧。想要避免经济危机,通常会采取两种方略。一种是凯恩斯学派所代表的需求侧方略,另一种是芝加哥学派、新古典学派代表的供给侧方略。

从需求侧着手解决问题的思路,通俗的说法叫做“三驾马车”,总需求是由三驾马车构成,其中包括消费、投资和进出口。根据需求侧的思路,出现经济增速下降的原因是三驾马车的动力不够。严格按照凯恩斯主义来说,总需求决定了总供给的增长速度,而总需求由消费、投资、进出口和财政赤字构成。对于这种分析框架,国内经济学家众说纷纭,而我认为这种分析框架其实有很多缺点。其中一点就是它的理论分析是短期的,因此用于分析中国的长期经济发展是无用的。然而,从过去到现在政府和很多资信机构的分析依旧是根据三驾马车,在消费和进出口不能马上增长的情况下得出了要增加投资的政策结论。增加投资在实际工作中意味着政府和主管部门都忙于审批项目和找投资资本。

然而,这种方法现在已经有了很大限度。因为超高速的投资增长以及投资率的提高,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持,结果就是使得国民资产负债报表的杠杆不断提高。分析显示,目前负债主要有三个方面:政府负债、企业负债和居民负债。负债率已经高达GDP的250%到300%之间。正是这个高比例引发了会不会发生系统性风险的问题。因为如此高的杠杆率的情况下,出现个别的偿债困难是不可避免的,于是出现系统性风险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已故的青木昌彦教授也对此表示了相同的看法。他在”新常态下的经济增长“一文中用库兹涅茨进程解释了中国过去30年的高速增长和存在的问题。青木昌彦教授同样认为现在中国面临两个问题:一个是明显的投资回报递减,具体表现在从2009年到现在,刺激的强度并没有削弱但是它的效果急剧下降,因此增加投资几乎对增长并没有什么作用;。另一个问题是杠杆率不断提高,所以造成了危险。

如何从供给侧解决问题

另外一种思路是从供给侧,从供给的各种因素进行分析。通过一个生产函数可以表达这种分析框架。生产函数无非是三个主要因素:劳动、资本和效率提高。在过去改革开放的30年中,人口红利逐渐减少。根据青木教授的观点就是农村资源转向城市结构的变化,使得劳动力效率提高,但是这个进程已经接近于结束。

在其它因素当中能够解决我们当前问题的根本,就是提高效率,提高生产函数中间的索洛余值。索洛余值所指的技术进步主要依靠提高全要素生产力来实现增长。这也是最近20年来一直努力想要实现的:转变经济增长方式或者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转型。其实这个实现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型在1995年就在第九个五年计划中提出。至今整整20年仍旧没有实现。其原因在十六届三种全会决议里面就被总结为”存在体制性障碍"。所以在第十一个五计划里,把经济增长方式转型作为主线,按照十六届三中全会决议的说法就是“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是一种”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虽然在当时的大会上提出了要建立这种市场体系,但是由于当时,也就是2003年时的经济状况良好,所以这个决策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如今,要想解决危机,那么就一定要推进改革。

回避风险的具体方向

在保证不出现系统性风险的条件下,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切实推进改革上。具体施行的话分为两个方面: 一方面要控制好和化解现有的风险,为推进改革赢得时间;另一方面,要辅之以适当财政货币政策的短期调节。控制化解风险有不同的方法。比如妥善处理各级政府的债务,停止回报过低和没有回报的无效投资,停止对僵尸企业输血,动用国有资本偿还政府的负债;对资不抵债的企业实施破产和重整,释放风险,停止刚性兑付,盘活由于粗放增长方式造成的死资产存量。有一些已经在做,还有一些方面做得很慢。比如偿还社会保障基金欠账,山东政府也在划拨地方国有资产的30%从事社会保障基金。但是,虽然十八届三中全会里面对相关事宜做出明确规定,两年过去了,从中央层面来说却到现在没有具体动作。

从货币政策来讲,按照野村研究院首席经济学家的研究,在出现资本负债表问题的时候,货币政策的作用很少。因为这时人们都要提高手中资产的流动性,所以即使放松银根,由于实体经济流动性差,不易抽出的属性,这些流动的的资金不见得会跑到实体经济里去。这种状况在中国体现的尤甚, 大量流动资金跑到资产市场上去,出现股市泡沫。最近热议的股灾,其根本原因就在这里。除却今年外汇占款降低而导致货币发行的主要渠道上出现了一些问题,自2009年以来,货币流动性一直比较宽松,但是不能寄希望予货币。

财政政策方面,过去实施的解决方案也不甚明显。现在财政赤字大概是GDP的2.7%,加上动用了过去的结余,公报上显示是2.3%。对于这些赤字如何填补,目前有关部门还没有统一的看法。有些政府部门希望增加支出来增强扩张性的财政政策的力度,比如”铁基金“;另外一些政府官员认为应该对高新技术产业给予补贴;还有为了支持三代的无线通信及TD-SCDMA花费2000亿。但实际证明,效果并不显著。相比较于一味增加支出,用减少收入的方法来提高扩张性财政政策的力度更佳。因此,降低税收,重在普惠性的减税是至关重要的。

推进改革的关键

最后,回避风险的根本是推进改革,这是成败的关键。像简政放权及审批制改革这些方面在21世纪初期已经着手,但是在这之上还要把改革制度化以防止走回头路。制度化主要有两条:一条是制定负面清单。这个方案原本由中美投资谈判里提出,后来在十八届三中全会推广到国内的改革上。然而,在自贸区的工作中,因为行政部门往往不愿意放权,自贸区负面清单仍然太长。至于国内市场进入的负面清单正在制定,尚未制定出台。

另一条是李克强总理所说的对于政府授权要做正面清单。但现在政府官员不作为的情况很严重。导致这种现象的原因有多种,其中一个就是官员职权不清楚,所以具有审批风险。目前来看金融改革和财政改革都有比较大的推进,特别是金融改革中间的两项:利率市场化和汇率市场化。但是相对较慢的就是证券改革,比如证券法原定9月2审,但结果是被取消了,因此显得遥遥无期。而注册制的改革因证券法的耽搁就不能推进。这些都是需要加快的改革方面。

其实进行最慢但是又非常关键的就是国企改革。国企改革在9月发布的文件里逐渐被公布,即将启动。但还有几个争论性的问题没有达成共识,需进一步明确。

自贸区的真正意义

现在中国自贸区已经有四个,对于自贸区的问题众说纷纭。很多地方官员把自贸区看成是取得优惠政策的一种制度安排,这和中国政府所宣布的建立自贸区的目的有所差距。习近平总书记在深改小组讨论自贸区的讲话上解释了建立自贸区的原因。其目的是要适应贸易和投资便利化的大趋势,营造市场化、国家化、法治化的营商环境。自贸区在开始经营的时候比较快,近来脚步有些放缓,但更应该加快。时逢TPP协议的达成,对于中国来讲不光是一个挑战,还是一个机遇。通过自贸区的建设,可以使得我们的对外开放打开一个新的局面,在世界贸易和投资的变化中,能够实现我们以开放促改革,十八届三中全会和四中全会要求的经济体制和法制建设都取得更大的进步。

谢谢。

*本文内容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陆家嘴金融网立场*

(责编:林颖  编辑:赵梦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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